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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三字的文化奥秘  

2017-05-31 08:23:09|  分类: 文学经典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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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三字的文化奥秘

 

“红楼梦”三字的文化奥秘 - 东岳 - 东岳的博客

 “红楼梦”这三个字,字字千金,曹雪芹当年几易其稿,几改其名,最终还是这三个字脱颖而出。穿越两百年的时空,历经梨花春雨,迈过阴霾沟壑,直至当下,它已经蜕变成了一种文化象征,经典而又光芒四射。

一、红

在红楼文化中,“红”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同时它也是红楼文化与红楼学术的核心点。从红楼文化思想层面上来说,《红楼梦》是一部颂红、怡红、悼红之书。从红楼学术层面上来说,一个“红”字正是众多流派拨开重重历史迷雾的总钥匙。

在《红楼梦》的文本中,颜色词汇最为丰富,而红色系列又占据了很大的比重。第一号男主角贾宝玉最爱红。当年曹雪芹对书的命名,也颇费心思,最终定了“红楼梦”——其中也有红。一个红字能贯穿一部书的始终,一个红字竟能解开无数的疑惑,一个红字给一门学科带来了勃勃生机。它的生命力究竟来自何处?它又蕴含着怎样的文化基因?

中华文化的原始体系,往简单了说,就是由“阴阳”和“五行”构建起来的。五行(金、木、水、火、土)和五色(青、赤、白、黑、黄)是相匹配的。如图1所示:

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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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火和赤相配。赤就是红。红和火相配,有怎样的文化意义?

我们都知道火的运用是人类文明的开始,因为人类运用了火,才向光明迈出了第一步。人类用火来烧烤食物,从此告别了血腥;用火来取暖,可以抵御风寒;用火的熊熊之势来驱赶野兽,保得安全。有学者说,人的定义应该是使用火的动物,只有举起火把才算人!红和火在语言表达上也是相互关联的,例如“红红火火”。所以,红字的第一个文化基因解读就是文明的起源。

五行,除了和五色相匹配,也和人的五脏(心、肝、脾、肺、肾)相匹配。心匹配火。如图2所示:

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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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看到一个清晰的脉络:红——火——心。从外部颜色上来看,火和心都是红色——这是它们的外在表象,那么红和心的内在文化联系又是什么呢?

中国的文化和西方的文化最大的区别就是,前者是用心的文化,后者是用脑的文化。中国文化强调直观体悟,所以悟性的高低是判断一个人聪明与否的基本指标。注重直观体悟的思维多是与用心联系的。心在人体中被称为“君主之官”。它的地位如同君主。心又是“神明”的源泉。所谓神明就是一个人的才思与智慧。换句话说,一个人的所思所想,皆来自心。这便构成了中国文化模式——用心的文化。

千百年来,中国先民始终相信人是用心来思维的。例如孟子就说:“心之官则思。”虽然现代科学已经告诉我们,思维在于脑而不在心,但这样的文化理念与文化元素仍然存在于中国人的文化基因之中,所以我们才有了至今还在用的词汇,诸如“用心学习”、“心想事成”、“心领神会”等,也才有了具有中国特色的用心文化。从图1和图2可见“红”与“心”属同一系,因此,红字的第二个文化基因解读就是中国文化的模式。

红字,在中华文化生活中,在哲理认识上,都是非常重要的。中国文化的核心理念强调天人合一。这里的天有两层含义:第一是祖宗之天,第二就是自然之天。所以,才有了我们对自然的敬畏和顺应。自然为什么要让我们去敬畏和顺应?是因为自然同人类一样,有着自己的生命。自然的生命是什么颜色?是绿色。那么人类的生命是什么颜色?是红色。

人类又被称为自然中的精灵,因为他上可通茫茫宇宙,下可接浩浩尘世,所以才有了中国文化中“天地人三才”的说法。盘古开天辟地之时,阳气上升形成天,阴气下沉形成地,而人在天与地的核心地位便成为万物之灵。如果说,绿色是自然的生命之色,那么象征人类生命的红色就是自然生机的结晶和升华之色。欣欣向荣的草木,一派碧绿,生机盎然;而草木之华,也就是草木之花,则以红色为代表。所以,有杜甫的“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的名句,有李煜“林花谢了春红”的惋惜,也有“红花还需绿叶配”的俗话。所以,红字的第三个文化基因解读就是人类的生命之色。

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无论古今,红永远是表达吉祥、快乐、喜庆之意的首选色。大红灯笼高高挂,红红火火的日子过起来,春联,窗花,祝贺的拜帖,红包……样样都是红。因此,红在日常生活中便成了代表美好的佳色。所以,红字的第四个文化基因解读就是普通民众的喜庆佳色。

女孩子爱红天经地义,无论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就连杨白劳这样的穷苦人家,过年时他也惦记着为喜儿买回一根红头绳。我们常常用的九九女儿红、红粉知己、红颜命薄这些词汇,其中的红都指女儿。《红楼梦》中的女儿们,最后“千红一窟”——落红、残红、飞红、坠红,随着溶溶漾漾的流水一起“万艳同悲”。这是对红的哀悼,更是对红的怀念!所以,红字的第五个文化基因解读就是女性之色。

二、楼

楼在红与梦这两个字的中间,就位置而言,是中心。为何这样放置?其中大有玄机。从人的感知角度来审视这三个字:红是颜色,它刺激的是我们的视觉神经,需要用眼睛去观察。颜色与光是密不可分的,它是光和眼睛相互作用而产生的自然现象。在日常生活中,几乎没有人会说,我去触摸颜色。换而言之,颜色只在我们的眼睛里,并不在我们的手指间。所以红是一种虚态。梦,人人都会做,它只能出现在我们的大脑幻境里或者是我们的潜意识中,人一旦清醒,梦也就随之而去,所以梦仍然是一种虚态。三个字中,两个都是虚态,那么另一个字必定是一个实态,否者就违背了“一分为三”的哲学规律。果不其然,楼正是一个实态,在我们日常生活中,它可观,可赏,可触摸,实实在在,威严挺立。更为奇妙的是,《红楼梦》中,红与梦这两个虚态,都必经要通过楼这个实态来呈现面貌。红需要楼来展示颜色,所以才有了“红楼”;梦又是在红楼里面做的,所以最终才呈现出了“红楼梦”。这就是为什么楼需要放在红与梦之中的原因所在。

在中国文化中,楼有什么样的文化基因呢?所谓楼在《说文》中被解释为重屋——“楼,重屋也”。两间房子上下重叠就成了楼。在《红楼梦》时代,要住这样的房子,是需要有经济实力和一定的社会地位的,所以楼的第一个文化基因就是财富与地位的象征。

在小学,我们就读过唐朝王之涣的《登观雀楼》——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这首诗简洁而又深藏大意,“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常常被引用,借此勉励,久而久之楼在人们的心目中就成了一种境界,只有登上更高一层的楼,人生的景色才能随之转换,才能领略更为壮观的景象。同时,因为要登楼,所以还伴有一种展望,一种期许,所以楼的第二个文化基因就是人生境界的象征,是实现理想的阶梯。

中国式的传统文人,当他们抒发自己的情感时,画面中常常出现楼的背景。李煜往往是在“独上西楼”之后才“剪不断,理还乱”;苏轼是因为惧怕“高处不胜寒”才拒绝“琼楼玉宇”; 范仲淹因为登上岳阳楼才抒发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矣”;王勃因为在滕王阁上才看到了“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景象;所以楼的第三个文化基因就是寄存人间的忧愁、怀念、抱负的最佳之地。细细品味这楼的文化基因,我们明白了为什么曹雪芹要在红楼之上为全世界的人们做一场穿越古今的中国梦。

三、梦

曾经有学者考证《红楼梦》书名的出处是在李商隐的诗词《春雨》中——“红楼隔雨相望冷,残宵犹得梦依稀”。虽然诗词中确有红楼梦三字,但这三字并不相连,所以又有研究者指出,红楼梦一词应出自蔡京的《咏子规》——“凝成紫塞风前泪,惊破红楼梦里心”。其实在中华诗词中,有红楼梦三字的文句比比皆是。如果按照这样的逻辑,找出一百首也不是难事。

红楼梦是不是最原始的书名,也无须再去辨析,因为红楼梦这三个字早已深入人心,它的根系盘根错节地缠绕在中华文化之中。石头记也好,风月宝鉴也罢,不过是学者们用来考证的参照标识而已;其内涵早已不能和红楼梦一词同日而语了。

在传统文化之中,梦历来被文人们浓墨重彩地渲染。以梦为基调的优秀作品亦不在少数,例如:沈既济的《枕中记》,李公佐的《南柯太守传》,汤显祖的《临川四梦》等等。《红楼梦》更是在梦幻中展示并推动了一段段故事情节。正如脂砚斋所说:

“一部大书起是梦,宝玉情是梦,贾瑞淫又是梦,秦之家计长策又是梦,今作诗也是梦,一柄风月宝鉴亦从梦中所有,故《红楼梦》,梦也。”

《红楼梦》中的梦,林林总总。由十二个梦建立起来的梦幻框架,犹如仙山楼阁,美轮美奂。大得气势恢宏,小得精巧可爱;高得无法逾越,深得无可探究;宽得触目惊心,美得怦然心动。梦与梦之间紧紧相随,前后勾连,环环相扣,丝丝入微。笔触之细,文采之美,雪芹可谓煞费苦心。如此十二分的用意,原因何在?恐怕仍然是文化基因所致!

从古至今,梦是中国人向往的生存样态。为什么这样说呢?我们从三个层面来解释。

第一,从文化层面上来说,构成中华文化的三大支柱——儒、释、道的终极目标,皆是一份像梦一样美好的允诺。

儒家和道家,犹如中国人的地与天。人在世间,脚踏地,头顶天。儒家教我们如何脚踏实地,教我们如何对自己、对家庭、对社会乃至于对国家担负起一份责任和一份义务。这是最务实的表现,也是我们现实生活中的八小时之内。但是我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可能孔子会捻捻胡须,告诉我们只有通过“克己复礼”,才能“止于至善”。于是儒家给出了一系列的道德规范,并谆谆教诲:只有我们都道德自觉了,我们才可能进入像梦一样美丽的理想社会。从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历经千年,事实又如何呢?像梦一样的美丽,恐怕也会伴随着像梦一样的虚幻。但中国人追逐完美的梦境直至今日也不曾间歇。

如果说,儒家让我们自我实现的话,那么道家就会让我们自我超越。在道家看来,儒家的框框条条太多了,使人化性为伪而扭曲变形。庄子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言即:人就应该放开自己的天性,和自然万物同欢畅。“乘物以游心,独与天地精神往来”即:心游万仞,逍遥于江河湖泊之上、大山沟壑之中。在这种极度自由的诱惑下,道家同样给中国人编织了一个美丽的梦境。这样的梦境虽然不受牵绊,但却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如果今生不能自我实现,不能到达理想的社会状态,也不能自我超越,不能逍遥游于离恨天外,怎么办?佛家会告诉你,祈求来生吧!离开喧嚣的凡尘,丢开这副臭皮囊,因为世间一切“如幻、如泡、如影、如雾”转瞬即逝,然而修成正果后西天自有极乐世界。于是,中国人又开始在佛家构建的梦中如痴如醉了。

第二,从政治层面上来说,中国古代,一家一族,一朝一代,兴衰际遇,破败兴旺,皆一场场大梦。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今何在?曹家百年望族,君子之泽,也不过“五世而斩”。历史,就定格在时间的长河中,而一群群人、一件件事,千丝万缕,错综复杂,纠葛牵绊在一起。但这些不过就是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由不同的人物上演同样的政治游戏。无论你伟大也好,草芥也罢,最终烟消云散,最多化为文字定格在书本、岩石、墓碑之上。这不就是一场大梦吗?

第三,从个人层面上来说,只有在梦中,我们内心的真实感受才能被尊重,我们的允诺才能等得到满足。

《牡丹亭》中的杜丽娘唱着:“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她不知道自己会蓦然心惊于一个梦里。这个读着“关关雎鸠”而不迈出绣楼一步的女孩子,却在梦中见到一个书生——柳梦梅。两人一见如故,心心相印。这场梦使她看到了被世俗掩映着的内心世界,使她开始为自己而活!因为,虽有着如花美眷,却不抵似水流年。

梦有何用?百无一用。但谁又离开过梦?在现实中,它不是技能,不是知识,不能化为物质,但在精神世界里却为我们每一个人开启了一扇通向希望、唯美与浪漫的大门。今天的我们不仅仅为名所驱,为利所惑,更重要的是我们丧失了一份做梦的心境。

正是在这个时候,《红楼梦》似乎给了我们一个做梦的机会,一个做梦的场所,一个寻梦的依托。至此,梦的文化基因也就在我们体内开始往外显现了。

 (文:马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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